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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说评介告诉女人们我们出去一趟：解析一起凶案发生的根源文/王栩（作品：告诉女人们我们出去一趟，美雷蒙德卡佛著，小二译，收录于当我们谈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译林出版社,2010年1月）杰瑞杀了两个骑车出游的女孩。他对她们用了同一块石头。直到小说结尾，卡佛才交待出他的这篇小说讲了一件什么事，这件事里杰瑞干了什么。事情的叙述平平无奇，作者以家常式的口吻列举了一对好友寻常的一天。那是一个星期天，他们就跟平日里每个星期六和星期天都要聚一聚那般，两家人又聚在了一起。每次聚会，“总是在杰瑞家”。因为杰瑞混得还可以，有栋很不错的房子。可比尔在同杰瑞说话时，却发现了杰瑞不同于以往的深沉。杰瑞的深沉与他的年龄不
2、搭配，不是二十二岁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况且，作为主人的杰瑞，任由比尔占据了闲叙的主动，自己则“总是盯着什么看，一声都不吭。”杰瑞和以前不一样了。作为对比，二十二岁的杰瑞肯定比比尔混得好，那是他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换来的，却也意味着他失去了不少如何弥补也回不来的东西。那些东西在小说开头，卡佛对杰瑞和比尔这一对好友的介绍下，就在文字中突显了出来。杰瑞和比尔有一个共同的成长环境。他们都在一个靠近旧集市的地方长大。一起上了同一所高中。“夏天他们一起去做工”，还合买了一辆车。个人生活上，他们“换穿对方的衬衫、运动衫和紧腿裤，约会和睡同一个姑娘”。卡佛尽量把这些细节列举的详尽、完备，实则说明了底层贫苦的生活状况
3、。这种状况下的杰瑞和比尔,尽管日子捉襟见肘，他们的友情并未在窘迫中消磨变质。一辆红色的普利茅斯是他们在高中最后一年前的夏天凑了钱买的，而此时的杰瑞在高中第一学期结束前便结了婚，退了学，有了一份在超市的正式工作。这里的时间线提示了一个既成事实，杰瑞退学后，与比尔一直保持了一份当初的友情。“他们伙着用那辆车。一点问题都没有。”独特的句子，恰是他们友情的见证。少年杰瑞结了婚，还是一个男孩子。这个男孩子没有对“比尔一有时间就上他们那儿玩”体现出的比尔较为频繁的造访表示出成年人心性上的拒绝。倒是比尔自己察觉到“有了结了婚的朋友，让他觉得自己变老了”。比尔的察觉是他暗自不好意思的反映。归因于比尔自己也是少
4、年，这种出于心底的不好意思还未成熟的形成比尔的自我意识，所以，比尔继续去他们那儿吃中饭或晚饭，大家一起听唱片，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妥。比尔还是发现了自己在杰瑞夫妇家的不妥之处。杰瑞夫妇有时当着比尔的面就亲热起来。有时还跑进了卫生间。卡佛想表达的东西很明确，并不是杰瑞家的客厅里只有一张平时收着的可以放下来的床所附着其上的贫困制约了杰瑞夫妇对成年人基本礼节的认识，而是杰瑞夫妇太年轻了。他们总归来讲还是孩子，还没有做好准备如何成为真正的成年人，就早早以结婚的方式来应付和他们在暑期做零工相比完全不是一回事的生活。杰瑞在高中生的年龄就结婚，并找了工作，开始以少年的心性过早地参与到成年人的各类竞争诸般事项中
5、去。它们被统称为生活的磨砺，在杰瑞不甚成熟的少年心性上不但无情地磨淬着他的棱角,必定还会在他的内心留下不堪回首的记忆。比尔结婚时，杰瑞二十二岁了。杰瑞那时被提拔成了助理经理,有了两个孩子，妻子肚子里还怀着一个。比尔眼里的杰瑞，“比二十二岁要老多了”。这是对杰瑞结婚后，应付生活这几年中肯的评价。发生在杰瑞身上的事不难想象，生活绝非那么轻松，尤其对心性还未成熟的少年杰瑞来讲，结婚太早给他带来的不是婚后的安稳与甜蜜，极有可能是疲于奔命的生活的灾难。表面上看，杰瑞有栋很不错的房子，它是杰瑞混得不错的一个表象，虚化出杰瑞没有什么底气的成功者形象。这个形象很难经得起生活的考验，原因在于，杰瑞的房子里，很多
6、东西都是他从商场里弄来的，几乎没花什么钱。杰瑞在对生活投机，借此掩饰自己一家已陷入困境的日子。它让杰瑞变得深沉，不再具有一个二十二岁青年的朝气和不羁的活力。他在应付生活面前，失去了太多本性上的东西，得到的却是一身的疲惫。与杰瑞不同的是，比尔按部就班的走着自己的人生路。有着和杰瑞相同成长环境的比尔，修完了高中的学业，毕业后找了份工作,加入了国民警卫队。比尔的工作让他不久后有了自己的送奶路线。相比杰瑞成了助理经理面临的人事上更大的竞争，比尔的工作单纯了许多，压力相应的也小了许多。一对好友不同的成长经历塑造了他们迥异的心性，杰瑞深沉，比尔开朗。前者备感生活的压力，后者则满足于日子是轻松的这一直白的认
7、识。不同的心性在他们对待生活的一些细节上呈现出具体而强烈的对比。发生凶案的那个星期天，杰瑞提议“出去遛一圈”。比尔同意了。比尔随后想到，要去“告诉女人们我们出去一趟”。单纯的比尔没有忘记自己是个结了婚的男人，他有责任尽到一个丈夫的义务，包括给妻子打声招呼自己去哪儿了。这趟出门，杰瑞在好友面前终于开朗了一些。他对比尔说出了自己内心的实在话，“男人不能老在家里闷着。”比尔十分明白，男人需要出去走走。可比尔并没听出杰瑞话里的一丝悲切。生活的轻松对比尔来说，是他每周能有两次，下班后，和同事在一起喝上几杯啤酒。比尔喜欢这样，单纯决定了他的心性对生活没有过多的要求。杰瑞就不同了。在把车开到休闲中心的碎石子
8、路面上时，杰瑞的一句“还没有关掉”暴露了他呆在家里的时间太久了。杰瑞的话让比尔无动于衷，因为单纯如比尔无法把握杰瑞的深沉。杰瑞喝完啤酒，捏扁了罐子，这个不引人注意的细节在小说里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在杰瑞家里，一次是在休闲中心。这个细节表现出杰瑞受无意识习惯性的支配下，内心莫名的厌烦在急剧地膨胀着。杰瑞难以控制它，比尔更发现不了它。比尔在休闲中心不停地看表，他想早点回去。这让杰瑞在厌烦中捏扁了啤酒罐。跟他们出门前一样，比尔对自己说话时一声不吭的杰瑞表示出的关切，让杰瑞以捏扁啤酒罐的方式压抑着自己的厌烦。压抑太久后的爆发在所难免。杰瑞和比尔在回家的高速路上，遇见了两个骑车出游的女孩，杰瑞用同一块石头
9、杀了她们，就是长期的压抑带来的间接反应表现在一个人崩溃的边缘。只不过，杰瑞没有崩溃，他制造了一起凶案释放了内心的压抑。这样的释放毫无道理，只能归结于杰瑞心性的改变。杰瑞的心性一直压抑着，就连比尔从来不知道杰瑞到底想干什么。单纯的比尔更不知道，他和杰瑞早已不再是什么好友了。他们一个过早的走进生活，触摸成年人的世界，一个按照寻常但符合大众认知的方式踏上人生路，随之而来对个人心性的影响再明显不过了。比尔想和遇见的两个女孩来上一场艳遇，调剂一下说不上好，也说不上糟糕的日子。比尔的想法很正常，正常到符合他这样的年青人的主流意识。追求生活的轻松，即使难以实现，也不算什么。所以，比尔和两个女孩干不成事，比尔
10、也无所谓。杰瑞完全不一样。杰瑞的想法偏离年青人的主流意识太远，他只想发泄。甚至于，连发泄的理由杰瑞都不需要。在杰瑞制造的这起凶案里，两个女孩成了杰瑞仇恨的靶子。这么个靶子聚焦了杰瑞全部的愤恨和怨怒。杰瑞到底想对付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生活还是工作，家人亦或同事，在杰瑞想对付的东西里兼而有之。这个悲苦的灵魂，囚于困境中不得解脱的挣扎着。无谓的挣扎让杰瑞付出了心性变得深沉的代价。在和昔日好友的相聚中，杰瑞一声不吭。比尔说起他们都认识的人，那些熟人的消息也无法让杰瑞开朗起来。杰瑞虽说是个二十二岁的年青人，可他和年青人的世界有着深深的隔膜。不是杰瑞在封闭自己，是杰瑞过早就触摸到的那个成年人的世界
11、在胁迫着他以如此的深沉来掩藏直至最终改变自己的本性。过早的触摸到如何生存，成年人的世界教会了杰瑞早早的学会闭嘴。对二十二岁的青年人来讲，这不啻于一个负担。没有这个负担的比尔，无疑活得比杰瑞轻松。由此可知，比尔眼里，杰瑞的“老”，不仅仅指杰瑞与他的同龄人相比，太过于成熟，更通过这个“老”的形容，暗示出青年杰瑞，心思已然深沉得令人捉摸不透了。深沉的杰瑞实则是痛苦的。成年人的世界教会了他闭嘴的同时,还教会了他将心思深藏。与好友聚会时，“主要是比尔在说话”，杰瑞不发一言。一则，如今的杰瑞和比尔缺少了大家都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二来，杰瑞要将一些心事牢牢地隐藏，他在成年人的世界磨练出来的意识要求他这么做。这
12、同样是一个人心思深沉的表现，出现在二十二岁的青年人身上，足以使这个年龄的人饱尝内心的煎熬与痛苦。就在煎熬与痛苦中，杰瑞的心性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他与比尔每周的聚会还在继续，他们的友情却已经淡漠，比尔只是没发现,杰瑞则不会将其表现出来，这个用成年人的心性应付生活的青年人惯于玩这套把戏了。杰瑞把这套把戏玩得自然，不分场合与人物，哪怕比尔是自己多年的好友，他也以深沉到自然的心思对待之。淡漠了友情的杰瑞，家庭也无法给他以慰藉的杰瑞，长期压抑着自己的杰瑞，在小说结尾，杀了两个骑车出游的女孩，没有任何理由，只有激情驱使下的愤怒与无情。杰瑞在发泄自己，用杀人来对付他想对付的一切。那是改变了他的一切，让杰瑞失去了宝贵的本性，在杀人却没给他带来任何乐子的事情里变成了意想不到的恶魔。2023.1.11
